云萧和云老先生同在屋檐下这么多年,对于云老先生是什么样的心思,他比谁都清楚,这人虽然愚忠,可是也不忍云家上下全都被覆灭。
现在民国才初初建立,局势还未曾分明,皇家余威还在,云老先生执着于复辟属于正常心理,只要能够让他彻底看透,便不会有后顾之忧。
见傅悦君久久没有说话,云萧又抬手指了指自己,眯着眼睛微笑问她:“你看,我的身体是不是比昨日好了许多?”
傅悦君挑眉问:“桑灵的功劳?”
“自然。”
云萧朗声笑了,唇上带了真诚的笑容,扬声调侃道:“所以你用不着担心我,不过是去山西,又不是大逃亡,我没那么虚弱的。”
为了表示自己的身体不弱,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表示自己一切尚可,那飞扬意气的模样,和当初,别无两样。
“真好。”傅悦君瞧着有些欣慰感慨,她重活两世,经历了多少人间的大起大落,多少不如意之事纷至沓来,便是当年那一腔报国志向,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。
自然也不似当年意气。
难得云萧经历人生这般不如意之事,还能够保持当初的赤子之心,不忘初衷,这些年他有多苦,她也是看在眼里的。
当年那飞扬如斯的少年郎,风姿翩翩,尚未弱冠便经历了常人所不能之事,怎会不痛苦?
幸好他能从黑暗中走出,还是当初的模样。
“不过,你倒还是当年那般老气横秋的样子,我瞧着,都有些难过了。”云萧的眸光黯然了许多,话语听来有些苦涩。
傅悦君笑问:“那我该是什么样子的?”
云萧认真想了一下,笑意在眉梢荡漾开来,薄唇一线浅红,笑眯眯地溢一句:“你啊,该是飞扬跋扈嚣张肆意的,明媚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。”
其实在他的记忆之中,十多岁左右的傅悦君,的确是这个样子的,但是后来她便越发严肃沉稳了起来,十四五岁的姑娘,说话却是一板一眼的。
他见过她训人的样子,那气势威严,他瞧着都觉得吓人,更不用说她手底下那些将士了。
云萧当然晓得,那是因为她在军中多年养成的性子,她的容颜本是有些妩媚的,但在营里待得时间长了,看起来便有些肃冷了。
明明这姑娘穿绣裙的样子美好得不像话,那棱角更是尖锐飞扬,让人瞧着心里都有些艳羡。
可就是这本该千娇百媚的姑娘,为了富察家,把柔情练成了钢,成为一方顶天立地的美人将军,后来他屡次想起,都觉得可惜。
“活得太久,经历过太多的腥风血雨,对于这些,我早已经看淡了。”傅悦君无声苦笑,她何曾不怀念当初的自己呢?
只是经历的事情太多,人在不经意间就迷失了当初的初衷。
她最初的初衷是什么呢?
是身披战甲,四海征战,为九州,为千万人而战,想要肃清九州国土,想要披荆斩棘,护九州万里山河屹立于世界东方。
可是现在呢?
经历了前世不曾经历的事情,她的心也乱了,初衷也丢了,可谁又能说她曾经没有为九州呕心沥血过呢?
可是她得到的回报是什么?
是万众不能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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