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和宫。
殿内光线昏沉,木炕上摆着一张紫檀木座,地摊上是铜掐丝珐琅圆火盆,木座上摆放着熏炉,落地花罩投下来的灯影,把端康太妃的面容照得迷离。
张谦和从殿外进来,恭敬地和端康太妃禀告:“娘娘,郡主回宫了。”
“她终于舍得回来了,哀家还以为她要一去不回了。”
端康太妃哼笑,长发披散在身后,放下了手中的书,把熏炉端到跟前来,拿了拨子就去挑铜炉里的香料,拿了拨子去挑铜炉里的香料。
那檀香的味道便又浓了许多。
“她到底去干什么了?”她不厌其烦地摆弄着香料,随口问了一句,还这么晚回来,难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成?
张谦和吞了口口水,一脸惊恐地说:“郡主她,掘了恪顺皇贵妃的坟!”
“什么?”端康太妃顿时斜了个眼神过去,惊得嘴唇都在颤抖了,语调都破了音,“掘坟?”
“好啊!”
她激动之下拍案而起,阴邪地笑了:“这富察悦君,可算是做了件好事了!”
虽然这傅悦君十分惹人厌,但是这么多年来,也总算,是做了件正经事了。
生平第一次,觉得傅悦君是个好人!
相对于端康太妃的激动,张谦和忧虑地说:“娘娘,这不管怎么说,珍妃都是皇妃,虽然被草草葬在宫女墓地,但是被掘了坟,这也说不过去啊。”
这怎么说,都是朝廷的颜面啊。
“有什么说不过去的?”
端康太妃笑弯了眼睛,凉凉地说:“隆裕太后追封她为皇贵妃,可也没打算把她迁入皇陵,让她能入土为安,她还不知足吗?”
她现在,看傅悦君顺眼极了。
见她这么说,张谦和也不敢再说了,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:“郡主回来的时候,脸色铁青,好像还带了什么人回宫。”
他也是没弄懂傅悦君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,这位主子向来神秘古怪得很,做出的事情,也是能够惊天地泣鬼神的。
“这就有些意思了。”端康太妃垂眸笑了笑,竟然把熏炉里的香料全都倒了出来,让人换上了新的香料继续燃烧。
她慢慢地站起身来,往帐内走去,张谦和拉下了帷幔,轻声问了一句:“娘娘不予理会吗?”
“哪怕是奸夫,现在也不干哀家的事,哀家何必找不痛快呢?”端康太妃已经不想再说这些了,躺在床上盖上被子,伴着清香入睡。
熏炉里的安神香缓慢地燃烧着,垂下来的轻纱飘动着。
模模糊糊之际,她又做起了那个长长的梦。
对她来说,可以称之为梦魇。
梦里珍妃抱着那个稚嫩的孩子,就站在她的床前,一直凄凉无限地哭着问她:“姐姐,姐姐,你为什么要害我,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……”
珍妃疼极了,哭着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,还有她怀里那个被她称为孩子的一团肉,血肉模糊的,异常恐怖。
“姐姐,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“姐姐,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孩子?”
听到珍妃一遍又一遍地质问,端康太妃不断地摇手否认:“不是我杀了你,是你自己杀了自己,要怪就怪你恃宠而骄,得罪了慈禧,才招来了杀身之祸!”
为什么要害死珍妃把罪名都推到隆裕太后身上?
珍妃她自己知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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